2009年12月22日星期二

陽光下的陽台

那陣風是從對面那棵樟樹上偷偷溜下來的。我用偷這個字,一點也不冤枉它。起初,我坐在陽台上曬太陽。冬日的陽光溫暖,我就扯大片的陽光做被子,被子蓋在身上,讓身體倦怠和慵懶,像隔壁陽台上那一隻慵懶的貓。它在陽光裡伸著四肢,睡它的覺。

多 好的陽光,這冬日的溫暖,誰不喜歡!我喜歡,那隻貓也喜歡。貓比我自由和愜意得多,隨時隨地都可以睡覺,它願意睡這就睡這,願意睡那就睡那。陽台是貓的 床,不是我的床,我的床在臥室。陽台上有充裕的陽光,臥室有嗎?即使有,也是隔著玻璃透進來的,有點鬼鬼祟祟的嫌疑。而陽台,因為沒有窗戶,它就可以光明 正大的與陽光親熱,冬天,它是一個光明的地方。現在,貓睡在光明的地方,我卻不能睡下。同樣是陽台,同樣有光明,我只能坐在椅子上,瞇一會或者盹一會,這 就是人與貓的不同。

 貓一旦睡覺,就不去問事。它在做夢,是在做風花雪月的夢。我這樣說,是有依據的。陽台上的貓是公貓,昨晚就在樓下叫號了一晚,可能是戀愛上了一隻如意的母貓。或許,它在陽光下的夢想裡,還在回味昨夜愛情的甜蜜。

有 一隻小麻雀落到貓的對面,歪著腦袋,對著貓兒和我啁啾。我睜開眼望望麻雀,但貓,竟然連眼皮都不抬。要在平時,貓可能會與麻雀上演一場好戲了。這都是陽光 嬌慣了它,或許是主人寵愛了它。也是的,時下的貓,隨著主人嬌貴,它也跟著嬌貴起來,一榮俱榮嘛。這貓養尊處優,保養得體面,又墜在溫柔鄉里,它何以值得 費精神、費氣力地去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?那陽光也不應該,為何這樣溫溫暖暖地讓貓愜意呢?

我曾經在鄉下,看過這樣的一個場面,一隻老鼠在糧 倉裡偷糧食,貓被主人放進去,不料卻嚇得逃了出來。傳統的貓捉老鼠,變成了老鼠戲貓,真是悲哀啊。是人類的不對,還是貓的不對?恐怕兩者都有錯,人錯在天 天給牠吃的喝的而不給它鍛煉生存的本領,貓錯在懶惰,既然有現成的食物,貓何必再花精神和氣力去捕捉呢?長此以往,人和貓兩敗俱傷,得利的確是老鼠。像現 在這只麻雀,分明是在對貓挑釁,然而可憐可悲的貓,竟然被麻雀戲耍了。

也是這只麻雀的到來,讓我的注意不太集中。我望著嬌小的麻雀,想著“麻雀雖 小、五臟俱全”的成語,想著它何以在過去的那個年代與老鼠一樣被列為四害,成為人人喊打的原因。那個年代,我還沒出生。等我出生的時候,除四害已經是尾聲 了。我在尾聲裡成長,也經歷過一些事情,隱隱約約的還有些印象。

那時小,不懂事,屁顛屁顛的跟在一班大孩子後面打麻雀。打麻雀的彈弓是自製的。找 一截丫性的樹枝,裁剪好,再按上橡皮筋和托皮,托皮用的是牛皮。做彈弓是大孩子的專利,我不會。彈弓做好了,就可以去打麻雀。但大孩子一般不讓我打,說我 打不准,往往我都是拎麻雀的角色。麻雀被打下來,照例被我們批鬥一次,大約是說些誰叫你吃我們的莊稼這類話。批鬥完,麻雀就被我們殺死,撥毛油炸吃了。按 我們當時的話說,也叫除四害。

還有上小學的時候,貓很少有人家養得起,以至老鼠四下橫行,引起政府和人民的共憤。政府層層下達滅鼠的任務,單位 有,人人有,學校也不例外。記得老師每星期叫我們每人交5根老鼠尾子。這可不是小數目,不捉還不行,是上面安排下來的政治任務,捉不到就交錢。錢是五毛 錢,五根兩元五角。可能2.5元在今天算不了什麼,可在那時是個不小的數目,那時拿30元工資可以養活一個四口之家。極左的年代,什麼事都有些荒唐。老鼠 不可能被我們天天捉到,無數人無數次的捕捉,老鼠也學精了,它就是不出來,甚至連尾巴都不露。這可苦了我們這些孩子,那時家貧,我們交不出尾巴,也沒錢 交,就只好每星期被老師罰站著上一堂課。
現在這只麻雀出現在我的面前,我甚至懷疑它是不是以前那些麻雀的後代。如果是,我倒要向它道歉了。幸好麻 雀不會說話,它只能歪著腦袋,側面視我。我看不出它有沒有壞意,多的只是自然流露的眼光。貓依舊在睡它的覺,很多事都與它無關,它不需要醒來。我還是坐 著,不能動,一動麻雀就會飛走。我只能用眼睛望麻雀,望麻雀那個方向。

這一望,我就望到了那棵樟樹,望到了從樟樹上偷襲下來的風。冬日里的風,陽 光也奈何不了它。它是冷的,我不喜歡。我喜歡春日里的柔風,柔風拂過水面,爬上楊柳,讓柳葉兒跳起了舞,喜得牧童吹起了牧笛。牧笛聲裡,梨花,桃花、杏 花、各種花兒都開了,草兒綠了,樹也長上了新葉,好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。這冬日的風哪有春日風的柔情,春日風的嫵媚。它猶如一個冷酷無情的人,你給它笑 臉,它反而自以為是,氣焰囂張。這不,我在陽光下揚起臉,它卻不分好歹地從樟樹上偷襲過來,明目張膽地在陽光下舉起無數冰冷的手,狠狠地扇我。我感覺到有 些疼痛,卻不知痛在那裡。摸一摸陽光下發燙的臉,覺得少了一些陽光的溫暖。

那隻貓也醒了,可能也是被冷風吹醒的。它一骨碌地爬起來,伸了伸懶腰, 咪咪著躲到背風的地方。貓咪聲引起了麻雀的注意,它以為貓要來侵犯,就嗖的一聲,張開翅膀,劃一道弧線,飛到了對面的樟樹。樟樹因麻雀的到來有了一些騷 動。先是細細的枝子微微動了動,接著還沒泛黃的葉子就起舞了。我怎麼看怎麼像是麻雀和樹枝樹葉製造了這樣的局面,麻雀的飛起、落下,樹枝、樹葉的擺動,不 都能製造風嗎?由此推及,塵世裡所謂的風言風語,大抵與此同吧。

貓到一邊去了,麻雀也飛走了,我的陽台上,只剩下我和滿陽台的陽光,那隻貓在它的 陽台。那陣風把我扇過後就溜走,再也沒有出現。對面的樟樹又恢復了平靜,被陽光靜靜地撫摸,滿樹都是幸福的模樣。我在陽光下的陽台,陽光溫暖著我,我也是 幸福的,就是再來一陣冷風,豈能奈我何?

陽光下的陽台,注定是溫暖的。

2009年12月10日星期四

手心,暖了手背

有故事的人生,是最圓滿的,我不經意的說。有故事的愛情,是最深刻的,你很自然的接了我的話茬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們有了這樣的默契,無關年齡,無 關閱歷。我笑笑,一切都是荒誕。你若有所感,一切都是虛幻。我托著腮幫,閉著眼睛,任性地說了一句,就是喜歡這樣複雜。你前仰後合的大笑,我定義,那是你 永不改變的招牌動作。猛的覺醒,原來也可以這樣簡單。是的,我可以不喜歡你的思想,但是我一樣喜歡你的人;我可以駁斥你的觀點,但我無法抗拒你的契合。於 是,複雜著,也簡單著。你說,這就是生活的本質。
  
 生活應該是什麼樣子的?我不盡知。你拿起兩片奶油吐司,不加黃油,不加沙拉醬,卻 打開了金槍魚罐頭。甜的夾著鹹的,那又是怎樣的一種怪味?你說,不甜不咸正合適。就如同生活裡悲喜交加,誰也蓋不住誰。其實所有的感覺本來就是相互映襯 的,一種節奏,可以讓你淚流滿面,也可以讓你翩翩起舞,所以,若無所謂悲,亦無所謂喜。
  
你問我,為什麼人都會恐懼死亡?你說,你期待 死神,你喜歡天堂,天堂裡沒有人情世故,沒有時間和空間的阻隔。你總是那麼愛說天堂,我知道,你不是嚮往死亡,而是渴望遠離。生與死的輪迴,穿越往事,穿 越流年,微微碎裂的痛覺,尖銳地紮在內心最柔軟的地方,不願記起,不甘遺落。可是,快樂的或者是悲傷的回憶,終究成了一場華麗的幻夢。我為自己沏了一壺清 茶,靜靜地趴在桌上,看茶葉的沉浮,我看到了它舒展的淡然,也看到了孤寂的沉澱。眼神笑了,茶葉,茶淚,茶氣凝合成的清香,彷彿是落日在沉淪之前最後的一 瞬絕美。於是,對著你,我吟起了那句“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”,事實本如此,人心不可猜。
  
 事實本如此,人心不可猜。你默默地念 叨,卻執意地要說我的世界,你懂。就像我想起巴西烤肉的時候,你的肚子會莫名其妙的拉警報。你喜歡用你的思維來想像我的生活,就像我願意把我的觀點強加給 你一樣。不知道我們是真的懂了,還是靠著自己的主觀臆測,懸浮在彼此的心軌上。但是我可以肯定,你寂寞孤零的氣息同樣瀰漫在我淡淡的傷感裡。你說,在我面 前,你可以釋放自己。我們對視著,訴說著故事裡的一草一木,愛情裡的一人一物,原來懂與不懂,沒什麼所謂,倒是增了幾分愜意。
  
 某些 顫動在心頭,細膩了柔情。看著天空微露淡藍的晴,我問你,雨天和晴天,你喜歡什麼?可惡的你,不選雨天,不選晴天,你說,飄雪的天氣,最美。我竊竊地認 為,你愛上了浪漫的唯美。我說,千里冰封,萬里雪飄,我冷。生如夏花之絢爛,死若秋葉之靜美,我想,你一直喜歡的,就是這種意境吧。只是我不願意去理解, 雪化為水的哀怨。站在雨天和晴天的交界處,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該高興。你不語,我知道,但願你我的眼眸裡不再有漣漪。
  ……
  
大拇哥,二拇弟,中三娘,四小弟,五妞妞,來看戲,手心手背,心肝寶貝。我笑著念起兒歌,你推了推眼鏡,捂著嘴又前仰後合起來。我說,手心,暖了手背…… 算命 搬屋